《投资者网》谢莹洁
2025年是新“国九条”及退市新规全面落地的首年，A股市场持续优胜劣汰。
2025年的最后一个交易日，深圳市广道数字技术股份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广道数字”）在北交所完成退市整理期的最后一天交易。公司公告，公司股票退市整理期交易已满15个交易日，退市整理期已结束，公司股票将终止上市并摘牌。
这家曾头顶“大数据“光环、虚增收入超14亿元的公司，最终以“北交所首单重大违法退市案”的标签，为这一年的A股“出清“大戏画下句点。
FinD数据显示，2025年有31家A股上市公司退市，退市原因主要包括财务类退市、交易类退市、重大违法强制退市，以及主动退市等。
2025年31家公司退市
回顾近十年退市情况，Wind数据显示，2015—2021年，A股年度退市企业数量均在20家及以下；2022年，退市数量飙升至46家，创下当时A股退市数量新高。2023年，退市数量居高不下，全年仍有45家上市公司退市。2024年A股退市上市公司数量为52家，首次突破50家，退市企业数量创造历史新高。
2025年，A股退市公司数量达到31家，较2024年减少，但退市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。最显著的特征是：主动退市走向常态。年内6家公司选择主动离开，包括海通证券、中航产融、中国重工等千亿级市值企业。它们并非“爆雷“，而是出于战略重组的理性选择。
“这是中国重工与中国船舶的换股吸收合并，属于产业整合的主动安排。”在投资者说明会上，中国重工管理层如此解释退市原因。这种体面告别在过去几乎难以想象——退市长期被视为企业经营失败，不愿主动离场。
监管层的政策引导是关键变量。2024年4月，证监会发布《关于严格执行退市制度的意见》，沪深交易所同步修订规则，将主板市值退市标准从3亿元提至5亿元，并新增重大违法强制退市细则。证监会配套发布《关于严格执行退市制度的意见》，沪深北三大交易所同步修订相关退市规则，政策再度加码，史上最严退市新规落地，“应退尽退”原则得到有力贯彻，A股加速迈向常态化退市格局。2025年1月1日，“史上最严退市新规”全面实施。
主动退市企业的共性是：资本并购驱动，而非经营崩溃。2025年，有5家公司选择主动退市，分别是海通证券、中航产融、玉龙股份、中国重工、*ST天茂。2020年至2024年，主动退市公司数量分别为1家、4家、1家、2家、1家。
海通证券被国泰君安吸收合并，中航产融因集团战略调整，玉龙股份选择私有化——这些案例显示，退市正在成为资本运作的常规工具。这与美国等成熟市场类似：纽交所每年约200-300家公司退市，主动退市占比超40%，多为并购整合所致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主动退市中的投资者保护机制也在完善。2025年12月发布的《上市公司监督管理条例（公开征求意见稿）》明确要求，主动退市需设置异议股东保护机制，提供现金选择权或合理对价。中国重工的换股方案中，异议股东可按每股5.87元获得现金，较市场价溢价15%。
“以前退市就是一刀切，现在至少能听到不同声音。”持有中国重工3年的散户投资者在股吧留言，尽管不情愿，但承认程序比过去公允。
A股市场持续优胜劣汰
如果说主动退市是“温柔分手”，重大违法强制退市则是“雷霆清算”。
2025年，退市卓朗成为新规下“首单”，因连续四年财务造假被强制退市；广道数字则因7年虚增收入14亿元，成为北交所退市第一案。
2025年2月27日晚间，退市卓朗发布股票终止上市暨摘牌的公告，为25年的A股上市历程画上终止符。数据显示，退市卓朗造假期间虚增利润超20亿元，但公司仅被罚款600万元，相关责任人被市场禁入。而2025年7月退市的*ST九有，因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、财务造假，公司被罚850万元，董事长李明个人被罚1500万元并禁入市场10年。
“个人责任加重是显著变化。过去的处罚，正被巨额罚款、市场禁入甚至刑事移送取代。但投资者赔偿仍是短板。”一名不愿具名的律师告诉《投资者网》，尽管退市不影响民事索赔，但实践中“公司退市即破产”导致执行难。
2025年，6家公司因股价低于面值退市，4家公司因市值低于5亿元退市。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是：市场已用“用脚投票“完成审判。
*ST美讯以“2025年首只退市股”载入史册。2025年1月26日公告，由于该公司股票连续20个交易日的收盘总市值均低于5亿元，触及终止上市条件，上交所决定于2月10日终止其上市暨摘牌。其股价在退市前一年从12元跌至0.8元，市值缩水95%。
面值退市案例*ST高鸿更具戏剧性。这家曾涉北交所概念的通信公司，在2024年12月突然曝出17亿元募集资金无法偿还，股价连续23个跌停，最终定格在0.52元。即便公司在退市整理期抛出重组预期，投资者仍选择抛售。“大家都知道是套路，没人接盘了。”资深股民张磊在股吧写下留言。
交易类退市的市场化本质，正在重塑估值体系。主板市值5亿元的“生死线”，让壳资源价值从数十亿跌至归零。“过去ST股是不死鸟，总有人会赌重组。现在退市常态化，炒壳等于赌博。”上述股民坦言。
退市提速正在产生“鲇鱼效应”，中介机构也感受压力。2025年，因审计报告触发退市的案例中，3家会计师事务所被证监会调查，2家被暂停证券业务资格。审计机构从“看门人”变为“同责人”，这是制度设计的重要一环。
但挑战依然存在。退市数量下降与退市质量提升是否同步？ 31家的数量较2024年明显减少，这是否意味着“应退尽退“执行打折扣？
另一个问题是退市后的流动性安排。31家公司退市后将转入新三板或退市板块，但日均成交额不足10万元的现实，让投资者面临“退出无门”的困境。北交所广道数字退市整理期日均成交额仅8万元，较主板时期萎缩99%。
制度的完善仍在路上。如何实现退市与投资者保护的平衡？如何防止“一退了之”损害中小投资者？如何建立退市公司的后续监管体系？这些问题需要2026年及以后继续解答。
正如一位持有退市股票的散户在股吧所写：“我不后悔投资失败，但希望制度能给我最基本的尊严——知道真相的权利，和获得赔偿的可能。”（思维财经出品）■